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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卢翁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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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卢翁皮相 (第1/2页)

    从纸百摊到沙窖河,从书丈沟到黄六甲,再到饮马道拴驴泉,沿着沁河在山里这一路搜寻,李玉涛头上冒汗,一无所获,待到在这漫山之中探索了多半天,踏上石盆草这片台地,抬眼一望,心神猛地一沉,这一处山地天然拱起、四边收拢,轮廓恰恰像一枚摊开的甲骨文龟壳,隆起为背,四围砂脉如同甲缘的裂纹向四下舒展铺开,后方太行主脉绵延而来作玄武靠山,左右两道山臂向内弯环,恰似龟甲两侧护板兜住气场,底下沁河在峡谷之间九曲盘旋,一水缠护,远在堂下,不急不冲,这是龟卜之形、藏兆之地,山窝锁风,谷底纳水,格局沉静肃敛,寻常阳宅的旺气并不在此,反倒独独聚着古往今来问卜窥机的幽幽之气,山纹如同灼烤之后裂开的卜兆,层层褶皱里藏着说不清的暗意,远看群山列屏朝拱,近处坡草覆于龟壳形的穴场之上,不喧嚣、不张扬,把一切隐秘、旧迹、未明的兆象稳稳收在这方甲形山局里面。

    卢先生已经不知道让多少个知名风水师来过这个地方了,感觉上他们不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之所以没有下文,无非就是在大自然的磅礴面前,对自己不自信而已。

    而这次让李玉涛来,虽然跑山穿河多半天下来挺累,但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发现太过容易了,此地如龟,却无首无肢,看形制上绝非一个大墓之地。那卢先生到底让自己来是找什么?

    当事人三缄其口不肯说。来之前他就听说在自己之前每一个受委托来此地勘察之人都只被告知一个大概方位。最后满腹牢骚无功而返先不说,还被质疑能力对报酬也受之有愧。而李玉涛感兴趣的不仅仅是这事本身,也有对卢先生身份的好奇。在北京碰面时候所有人都叫他先生,但是看上去是个老板,单单从称呼上来讲,这事都值得细品。再加上他那身鲜艳的黄色西装和深绿色领带,以及冷峻的山羊胡。配上一米九几的个子,即便是不想这所托之事,也充分展现了人和性格的玩味。

    来之前,卢先生提出了三个条件:第一是找到他想找的地方并探索,第二是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并带回。第三是完成任务之后,尘封这段历史,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是他只给了个大概范围,只告诉在这附近,具体细节什么都不说,从这个角度想,也难怪以前来过的风水先生都什么也没找到

    李玉涛上了石盆草台地,不急着行事,心神还是恍惚的,自己心中也有巨大的不确定性。这龟壳不是一脚能踩住的,它是整整一架矮山峰,壳背从脚下向四面缓缓隆落,方圆少说数里。他先看大势:后方太行主脉一线贯来,到此处微微一顿,散开左右两道山臂,向内弯环,像龟甲两侧的护板。壳背上草色均匀,却有一条极淡的脊线自北向南微微拱起,两旁各有细流分出,顺壳面斜斜淌下,在壳前合拢。这正是大八字分水——水自分处走,脉从分水脊中行。

    他不沿脊线直上,反而绕到壳背偏南的“藤腰”处停下。大地多从腰里落,龟壳正中太阔太坦,气易散漫,真脉往往在壳背将尽未尽的束气处收束。李玉涛折了一根长枝作杖,走了十几分钟才到脊线中脉位置,把长枝斜插下去,杖尖落处,草皮微微绷紧,脚下土色比旁处深润了一层,踩上去不松不陷,正是“气壮土肥”之象。他伏身贴地,看杖脚两侧:两道极浅的砂痕贴着中脊,薄如蝉翼。再往前,壳面微微凹下一圈,细流在此交合,聚成一处浅浅的湿痕——毬檐在上,合襟在下,倒杖之法,只看这两个真处。

    李玉涛以杖尖在毬檐与合襟之间划了一道线,线正中偏后数尺,草根忽然短而齐,像被人修剪过一般。他拨开草皮,下面露出一片灰浆勾缝的青砖,砖面冷滑,砌得规整,不是山中随手垒的石坎。他沿砖缝敲了一圈,空响连成一片,向东没入龟甲护板的阴影底下。壳背上的脊线到此微微一顿,气不散,水不渗,全被底下这层空腔兜住了——这龟卜之形的甲纹锁住的,到头来是一道向下走的砖砌拱口。

    李玉涛没有去撬那层青砖。他直起身,退后三步,重新看这整片龟壳。踏跺引的机关不在砖下,在壳面上——他刚才只顾着脊线,漏了草势。清晨斜光里,远处壳背偏东一侧的草叶齐齐朝一个方向微倾,像被一只手从北往南抚过,倾势到某条看不见的界线忽然折返。这条折返线不走直,一节一节地跳,疏密不一,宽窄错落。他数了数,从龟甲“甲缘”第一道褶皱起,到脊线合襟处止,恰好十七步。

    这十七步就是锁齿。李玉涛取出罗盘定下二十八宿方位,把每一步的间距按角宿到亢宿十一度、亢到氐九度、氐到房五度的角距离折算成步幅,对应下去,发现每隔一步踩、连踩三处会“咬死”,真正能走通的是一条按室、壁、奎、娄、胃、昴递进的窄序列。他脱了鞋,赤脚踩上第一步——脚掌落下,土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嗒”,像枯枝折断,却又不是折断。第二步、第三步,一路踩到第七步时,脚底忽然一沉,那块土皮比旁处软了半分,踩下去微微回弹,像按在一枚巨大的榫头上。他停住,蹲下摸那处土皮,指尖在边缘触到一圈极细的铜丝,锈色深绿,却还牢牢嵌在土里,没有断。

    铜丝从土皮底下引出三股,分向东北、西北、正南,各没入一处草根盘结的“甲纹”节点。三环机关扣——三股铜丝对应三个暗锁,只按一处,其余两处会反向锁死;三处同时受力,锁舌才会缩回。可李玉涛只有一个人,两只手。他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铜丝走向,忽然明白了:这机关不靠手,靠光。三处节点各嵌着一粒拇指大的白石英,平时与草叶混在一处,看不出来;待到日头升到某个角度,三粒石英同时被光照透,热胀冷缩,各自把铜丝往下拽紧——光到,力到,锁开。李玉涛把杖杆横在三粒石英的连线上,退到一旁等。日影一寸一寸移,约莫半炷香后,三粒石英同时亮了一下,土皮下传来一串闷响,像三枚老锁依次弹开。那块踩下去微微回弹的土皮无声塌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而入的竖井口,井壁青砖到顶,砖缝里渗出陈年的凉气,往下看,黑得没有底。

    他侧身挤入竖井口,脚往下探,蹬到一块横档。横档不是木的,是一整条青石,嵌在井壁里,踩着纹丝不动。往下还有,每隔一尺半一根,横档两侧的砖壁上各有一道磨得溜光的凹槽,槽里嵌着铜条,铜条上缠着几股绞丝麻绳,绳头向下坠着,坠处连着一块悬空的配重石。李玉涛踩到第三根横档时,忽然明白了——这横档不是爬梯,是配重吊笼的滑轨。他整个人站上去,横档微微一沉,头顶传来一串锁舌弹开的闷响,那一排青石横档竟连成一块整体,带着配重石缓缓下降。井壁凹槽里的麻绳绞紧又松开,绞紧又松开,一节一节地放,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像有人在井底用辘轳往下送他。

    落了约莫十五丈深,头顶的井口缩成一枚白亮的铜钱。再往下,空气里那股陈年潮味淡了,反倒透出一股干爽的土腥气。他正纳闷底下怎么通风,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抬头一看,井口那枚“铜钱”暗了半边——井壁上部有一圈可以旋转的遮光砖,日影偏过某个角度,遮光砖便自行转过一格,控制进光量。这机关不靠人拨,靠的是日头走位的力道,砖缝里嵌着与地面石英同样的白石子,热了胀、冷了缩,一天转一圈,年年如此。李玉涛暗叹,失修是失不了的,这套东西吃的是天光,不靠人养,但这也只限动力。

    吊笼落到最底,横档停住,他往前一迈,脚踩上实地。面前黑得稠密,可不过三五息的工夫,头顶忽然亮了一线——紧接着第二线、第三线,一道一道的白光从极高处斜斜射下来,像有人在天上开了十几扇百叶窗。李玉涛仰头一看,这地下空间的顶不是岩壁,是一整片层层叠叠的石板天窗,每块石板都斜着一条缝,缝口对着地上龟壳甲纹的走向——壳背上那些“甲缘裂纹”原来全是采光道。日头走到哪个方位,哪一片石板缝就亮,光顺着裂缝斜斜切下来,打在底下石墙上,又从石墙上漫开,一层一层往下递。不是石头自己发光,是光被石板缝切碎了、递进来的。但让他想不通的是,就石缝挤进来那点光,竟然勉强够用,是何道理?

    他定了定神,这才看清脚下的路。一条石铺街道从吊笼口笔直向前,宽可并行两辆车,路面全是半尺见方的青石,磨得光润如镜,缝对缝、角对角,连草屑都嵌不进。街两边——李玉涛仰头数了数,整整六层石楼,每一层都是大块条石垒成,石面凿得平平整整,石缝细得像刀刃,手摸上去不硌不挂,光滑得能映出他模糊的影子。窗是石窗,窗棂雕成龟甲纹,门是石门,门扇与门框严丝合缝,推上去没有一丝晃动——他试着推了一扇,纹丝不动,低头一看,门槛石上凿着暗槽,门轴底下坐着滚珠,要推得先按门边那个不起眼的石疙瘩。整条街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石楼一栋挨一栋,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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