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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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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唤醒 (第2/2页)

泊里,下巴磕在碎阶上,磕得眼前炸白。

    这一次,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右臂从身侧扯出来,五指摊开,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是长年握剑磨出来的,被血泡得发白,边缘翻着嫩肉。

    她盯着那道茧看了很久,视线模糊,可手指认得它。

    茧旁边,虎口内侧,有一小块皮肤比别处光滑。

    当年她练剑练到手抽筋,他蹲在灯下,拿指腹一遍遍推她虎口,从腕骨推到指尖,说"筋别绷太死,人也是"。

    后来他不在了,没人推了,那块皮也没再薄下去。

    她用拇指蹭了蹭那块光滑的皮肤,蹭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

    身体比神识诚实。神识碎了,记忆漂了,幻听散了,

    可这块皮还记得他指腹的温度、他推按的力道、他低头时领口那块歪补丁晃在她眼前的样子。

    她宁可全忘了。忘了他推她手的样子,忘了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忘了他残魂被拖进阵眼前回头那一下。

    每一道风穿过的空隙,都在喊他的名字。

    太上长老的残魂困在阵眼里,跟那团灰金焰互相耗着,谁也吃不掉谁。

    她凝在焰心外那层薄壳还在,薄得像蝉翼,是她拿最后一点寿元和舌尖血裹上去的。

    就那么悬在深渊最黑的地方,跟一头老兽的残魂咬着、耗着,像两截燃不透的炭,谁先灭,谁就什么都不是。

    她听见那声闷响,心口空荡的窟窿里,莫名抽了一下。

    像有根极细的线,一头拴在她心口最里层,一头沉在阵眼底,隔着万丈黑暗,轻轻颤了颤。

    她低头,看着衣角上那个咬穿的牙印。

    很深,咬穿了布料,咬进了第二层,布纤维混着血粘在齿痕里,像一个永远合不上的字。

    她忽然伸手,把那块衣角撕了下来。

    动作很慢。手指没力气,扯布料的瞬间,扯得掌心动了一下,茧子磨在粗布上,沙沙的响。

    布条不过两指宽,沾满了她的血、他的灰、归墟的灰、还有那点灰金焰最后蹭上的余温。

    她把它缠在左手腕上,一圈,两圈,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像缠着一个不会愈合的伤口。

    她对着那块布,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

    "我不找你了。"

    风灌进心口,呜的一声。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我找不到你了。"

    她终于把"他走了"这四个字,从牙齿缝里,一字一字,咽进了空掉的胸腔。

    先是手肘撑地,然后是膝,然后是半个身子晃着立起来,腿是软的,经络像被抽空了的弦,

    每使一分力就崩一下。她扶着斜插在血泊里的断梁,站了一瞬,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回去。

    风从心口那个洞灌进来,穿过胸腔,从后背的伤穿出去。她每走一步,那风就响一声,像她体内装了一支空笛,走一步,吹一声。

    血脚印一个一个印在碎阶上。

    她低着头,看见自己影子投在石面上,薄得像一张纸。纸人。纸人无心,风一吹就走。

    漏风的人,是捂不热的。她知道。可她还是往前走。

    往哪儿走,她不知道。归墟之外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会开始数心跳,数到哪一下不再跳,然后彻底变成石头缝里的一滩血。

    哪怕走着走着,风把最后一点热气都吹散了,她也得走。

    不是听见了什么。是闻到了。

    极淡。灰金焰残留的那点气味,混着血锈和旧袍子的布味,从她缠着手腕的布条里渗出来。

    她低头,鼻尖凑近那块布。

    气味很淡,淡到像错觉。可她记了一百年,记到神识碎了都认得,是李玄的味道。

    不是活人的体温,是残魂燃尽前最后一点执念,

    被她拿寿元裹住、塞进布纤维里,像把最后一粒火星按在灰堆里,没灭透。

    她闭了闭眼。

    "你说过,"她对着布条,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再来找你。"

    "可我忘了怎么想了。"

    "脑子碎了,记不全了。只记得你推我手的那一下,记得你领口那块补丁,记得你残魂被拖走前回头看我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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