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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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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笛子 (第2/2页)

溅,砸得剑柄上的血飞出去,砸出一声声闷响。

    "我不怕死!"

    每一个字都是拿牙关咬出来的,咬得下唇那两排血印又裂开了,

    "可我不想你死。"

    "你活着……比什么都值钱。"

    柳漓烟的眼泪终于出来了。

    从右眼那条缝里挤出来,冲开了一层薄薄的血痂,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和血混在一起。

    她张着嘴,无声地喊,口型是"李玄"。

    震得她心口那个洞都在发麻,震得那根线嗡嗡作响,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悲鸣。

    用最后一点灵识,用那团灰金焰的芯子,拿命去撞,拿魂去撞,撞得锁链哗啦作响,

    "你别!"

    不是之前那种绷紧,是到了极限的、即将断裂的绷直,像弓弦拉到了最满,再拉就要断。

    七岁那年,暗室门口,他挡在她前面,旧袍子的下摆扫过她的手背,粗糙的布料蹭得她皮肤发痒。

    十二岁,她第一次练剑伤了自己,他拿手帕给她包扎,手帕上有烟火的味道,是他在灶房偷偷给她烤红薯时沾上的。

    十六岁,她问他为什么要对她好,他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习惯了"。

    二十岁,他走了。她追到山门口,只看见他的背影,旧袍子在风里翻飞,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挤得她胸腔发胀,挤得她脑子里嗡嗡响,

    她拼命地吞,拼命地记,拿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用疼来锚定这些画面,把它们刻进骨头里,

    像一根头发丝,绷在两个人之间,随时要断。

    "柳漓烟。"

    不是撞进心口的,是顺着线滑过来的,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活得比我记忆里还久。"

    "久到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我的脸……"

    "你还要记得。”

    不是慢慢松开的那种断。是"铮"的一声,像琴弦崩断,弹回来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是一朵灰金色的莲花。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瓣薄得像蝉翼,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细细的纹路,像他掌心的茧,

    莲花在她掌心转了一圈,然后,凋了。

    花瓣一片一片地落,落在她残破的衣襟上,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腕上,落在她满是血痂的指尖上,

    笑容撕裂了她干涸的嘴角,血从裂口里渗出来,但她笑得真心的。

    柳漓烟把那捧灰烬拢进掌心,合上手指,贴在心口那个洞上。

    不扶断梁,不扶石壁,只用那半截断剑撑着,一步,一步,往归墟边缘走。

    风从心口灌进来,从后背穿出去,呜呜地响,像一支永远吹不完的安魂曲。她每走一步,

    那粒火星就在她掌心跳一下,像他的心跳,像他的回应,像他隔着生死在说!

    "我还在。"

    "你别停。"

    血从额头淌下来,从眼角淌下来,从嘴角淌下来,从心口淌下来,在她脚下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一路蜿蜒,通向天光。

    她走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辈子。

    当她的脚踩到归墟边缘最后一级台阶时,头顶的天光照下来,白得刺眼。

    她眯起左眼,抬起头,看见了一线天光,看见了云,看见了风,看见了活着的世界。

    她站在深渊和外界交界的地方。

    脚下是万丈黑暗,头顶是一线天光,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团灰金焰已经彻底灭了,怕那粒火星也跟着熄了,

    站在黑暗和光明的缝隙里,站在生和死的边界上,站在他最后推她出去的那个位置上。

    风从心口那个洞灌进来,穿过空荡荡的胸腔,从后背穿出去。

    像一支破了的笛子,在吹一首没有调的曲。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她的口型很清楚。

    "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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