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败兵溃退百十里,闯贼帐内斩偏裨 (第2/2页)
字,定下那句‘十八子,主神器’。可你瞧瞧这天象!紫微血光冲天,将灭的朱明龙气在正阳门活了过来!崇祯杀首辅、抄皇亲、发勋田、铸新器,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龙!”
宋献策指指北面,声音带颤。
“童谣里的‘十八子’……怕不是闯王李姓,而是关外建奴李代桃僵啊!”
“崇祯在北面立铁壁,多尔衮在东头盯梢,大顺夹在中间顿兵城下。这么硬拼下去,等老营耗光,咱们……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牛金星嘴角狠狠扯动。
换作平日,听见这种话早该唤刀斧手拿人,眼下他站在寒风里,面皮泛白,一句场面话都憋不出来。
他吸了口冷气,眼里透着算计。
牛金星没有怪罪,探手摸进大袖,掏出一块黄澄澄的金铤,塞进宋献策掌中。
“军师保重。”
牛金星按了按宋献策枯瘦的手背,声音极轻。
“大风要起,高楼将塌,多看风向罢。”
宋献策握住硬邦邦的黄金,略微一怔,脸上露出一股看透世事的凉意,他没推辞,把金子滑进袖口,抱拳一拱,低头往荒岗深处走。
牛金星看着矮小身影钻进夜幕,眼神游移不定。
他扭头打量四下,确认没有探子耳目,抬手摸进内衬夹层。
里头藏着一卷细油布包着的册子。
翻开一角借着微弱月光看去,写满了前朝东林党遗臣、江南复社名宿、京中各部官员的籍贯私宅,全是他暗中搜罗来的退路。
“狡兔死,走狗烹……”
牛金星抓紧名册,目光阴沉。
“李自成是泥腿子,做不成汉高祖。”
“大顺若成漏水破船,牛某人总得先踩上一条稳木筏。”
他把名册藏严实,抚平衣袍,步下荒岗,隐入营火深处。
……
宋献策独自走出数里,登上残破烽火台,狂风掀得道袍乱摆。
他扶着石垛远眺。
北面燕山伏在暗夜里,京城黑压压的影子横在天边。
那座险些得手的大明皇城,眼下成了吞咽血肉的磨盘,绞碎了大顺三万骨肉,也砸碎了登基定鼎的美梦。
宋献策闭眼不言,两行热泪顺着面皮褶子落下来。
大势已去。
保定中军帅帐里,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乱晃。
残尸早被清理拖走,地上只余两滩黑斑。
李自成赤膀子倚着狼皮椅,披散长发,浑身烧刀子酒气。
他双手端着粗陶海碗,大口灌咽烈酒,酒水顺着胡须淌过胸膛。
摇晃的火苗映着他脸上的横肉,那道斜穿面颊的旧刀疤随着粗重喘息不住抽搐。
独眼盯死扎在肉块上的长剑,底处全是暴躁与凶气。
啪嚓一声响!
李自成把陶碗砸在泥地上,粗陶摔得粉碎。
他撑在酒迹未干的帅案上,眼白透红,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自嗓子眼里挤出恶咒。
“崇祯……朱由检!额日你祖宗!”
“我要活煮了你……非活煮了你不可!!”
吼声在帅帐里冲撞,久久不散。
……
百里之外的京师紫禁城,夜色又是另一副模样。
城南通政使司门外御道上,急促的铜铃马蹄声打破五更宁静!
快马蹄铁踩得石板火星四溅。
口吐白沫的官马接连撞至,背插翎羽的驿卒滚落马鞍,连滚带爬撞上通政司石阶。
“直隶大名府八百里加急!开州陷落,贼兵抄掠四乡!”
“河间府告急!伪顺打粮队连烧三十村,抓丁数万!”
“保定急报!保定巡抚泣血本叩关送达!!”
马蹄铃铛在大堂外响成一片,自保定以南、直隶诸州县送来的告急血书,叠满了通政使司门槛。
天光发白,碎雪微落。
一卷裹着粗麻布、浸透血迹的奏疏,被参议高高捧起,在披甲锦衣卫拱卫下越过午门,直奔乾清宫而去。
折子封皮上朱砂大字直扎人眼:“陛下!流贼过境寸草不留!北地士绅泣血叩阍,求天兵南下解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