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医治 (第2/2页)
“解刀!烈酒浇手!”
药童捧过托盘,托盘里整齐码放着形状各异的小巧钢刀、骨锯、镊子。
徐增寿站在一旁看着,这些物件的样式,与他在李景隆庄子里见过的精铁农具打造路数一模一样。
那是金陵工部兵仗局特制的医具。
医目用烈酒冲了冲银刀,对身旁两个学徒道:“按住手脚,刮骨去腐。”
冰凉的刀刃割开焦黑的腐肉,黄褐色的脓血混合着烂肉被一层层剥离。
原本昏死的小石头在木案上疯狂抽搐,喉咙里挤出野兽濒死般的尖啸。两名健壮的药童死死按住他的肩头和双腿,木案被震得嘎吱作响。
“拿细羊肠线,穿圆头弯针!”医目下刀飞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旁边的药童立刻拿干布替他擦拭。
徐增寿退到另一张木案旁。
老伍躺在上面,胸口的箭簇周围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十字花口子。
一个年岁稍长的老疡医正拿着一把铁钳,夹住嵌在肋骨间的铁箭头,嘴里咬着牙关:“老哥,忍着点,倒刺挂住骨头缝了。”
老伍睁开布满血丝的眼,扫了徐增寿一眼,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小旗……金陵的酒……好喝不?”
“好喝。”徐增寿喉咙发硬,“等你好了,俺带你去秦淮河,包一艘最大的画舫,喝最好的花雕。”
“得嘞。”
老伍闭上眼。
老疡医手上发力,猛地向外一旋,再用力一拔。
噗的一声,连带着一小块碎骨和黑血,三棱透甲锥被生生拽了出来。
老伍整个人绷直成一张弓,喉间闷哼一声,硬生生咬断了嘴里垫着的软木,随即软绵绵地瘫在案上,没了动静。
“止血粉!压住脉管!”老疡医大喊。
一瓶白色的药粉整整齐齐倒在血洞里,刺鼻的草药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老疡医手法熟练地穿针引线,像缝补破布一样,将皮肉对齐,一针一线拉紧打结。
徐增寿看着这一幕,身子靠在门框上。
院里的油灯一盏接一盏点亮。
医官擦干净手上的血迹,将染红的手套扔进铜盆,走到徐增寿面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小将军,老兵的箭取出来了,没伤到心口那根大脉,命算保住了一大半。”
徐增寿抬眼看向另一边:“那小的呢?”
医目神色凝重,“伤口太大,失血太多。要是三天内烧退不下来,俺们也没法子了。”
徐增寿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小石头的木床边,拉过一把小凳子坐下。
这半大的孩子蜷缩在粗麻布被子里,断臂处裹着厚厚的白纱布,嘴唇依然毫无血色,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窗外的繁星满天,夏天的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塞北特有的凉意。
老伍在梦里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翻了个身。
小石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发烫的额头上,慢慢渗出了一颗极细小的汗珠。
徐增寿伸出手,摸了摸小石头的额头。
那温度,似乎比刚才降下去了一丝。
门外马蹄声响起。
徐达披着一身甲胄缓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