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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金殿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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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金殿震 (第1/2页)

    早朝的钟声响到第三遍,那份报帖摆上了御案。

    昨日午后从京西先农坛发出的八百里加急,掌灯时分进的皇城,在通政司压了一夜,今日一早,随着百官的脚步,进了金殿。

    压不压这一夜,通政使昨晚上翻来覆去想了一宿。压,是惯例,加急的帖子随到随进才是规矩;可这个帖子里装的数,谁先进去,谁就先站到风口上。他最后选了惯例之外的做法:压一夜,随早朝进。这一夜,够京城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也够该准备的人,都准备好。

    所以今日早朝,百官进殿的时候,脚步都比往日轻。

    金水桥前,各部的堂官碰了面,彼此拱手,谁也没提先农坛三个字,可谁的眼睛里都装着这三个字。有两位老尚书走在前头,低声对了一句什么,后半句没说完,一齐住了口。

    钟响,殿门开,百官鱼贯而入。

    户部尚书亲自呈的账。

    账是两份。头一份,五方画押、宫里钤印的籍田验册:西边一亩三分,实收三石一斗二升,合亩产两石四斗整。东边一石九。第二份,推行新粮法六个州的秋粮估产单子,六州平均,亩产一石三。

    两份账,并排摊在御案上。

    户部尚书呈账的时候,手是稳的,声音也是稳的。他把两个数一前一后唱出来,唱到两石四,殿上有人倒吸凉气;唱到一石三,殿上静了一瞬,跟着是一片压不住的窸窣,像风过枯叶。

    "两石四。"天子先开口,"籍田的数,可实?"

    "回陛下,五方监验,五斗同量,画押钤印,臣等敢以身家作保。"

    "一石三。"天子又问,"六州的数,可实?"

    "回陛下,是各州呈报的估产,比实收只怕还高了一线。"

    这一句话落地,殿上的窸窣声一下子全没了。

    估产高于实收,是官场的老规矩。六州报上来一石三,实收只怕一石二都打不住。

    "一石三。"天子的声音从丹墀上头传下来,听不出冷热,"比旧法还低。"

    满殿没人接话。

    新粮法是去年颁的,颁法的那一日,诏书里写得明白:行精作之法,三岁而仓廪实。如今才一年,六个推行州的亩产,比行旧法的州还低了两斗。

    殿上站着的,有一多半人心里清楚这两斗是怎么来的。新粮法取了精作的名目,把旧法的粗种薄收废了,可精作的配套,义仓没有,农官没有,章程没有,种子没有。法是好听的一串名目,到了田里,只剩一句话:照新法种,秋税按新法核。种不出来,税照收。六州之亩,秋税先加了三成,四个县闹了民变,民变的塘报,户部压到现在。

    四个县的民变,都不是要造反。头一个县,是几千个庄稼人堵了县衙的门,不砸,不抢,就坐在门口,从早坐到晚,坐了六日。问他们要什么,领头的一个老农说,不要什么,请县尊把新法的章程给俺们念念,俺们的田,照着哪一条种,能种出一石四来缴这个税。县尊念不出来。老农从怀里掏出一双鞋,摆在县衙门槛上,说,这是俺爹的鞋,他种了一辈子地,临死说,地把人喂熟了,人得对得起地。俺们不是反,俺们是要一句实话。

    这样的塘报,户部的架阁库里,压了四份。

    今日,压不住了。

    户部尚书呈完账,退回班中。殿上静了一阵子。

    这一阵子,有人先出头试了试水。都察院一位给事中出班,说六州奉行新粮法,弊端丛出,请朝廷彻查。话刚落音,就有相府一系的官员出班,说新粮法颁行方一年,利弊未分,不可因噎废食。两边各执一词,吵了十几句,都拿眼角瞟着丹墀下那个人。

    那个人始终没动。

    直到给事中和那官员都吵得没了词,周文焕才出班。

    老头儿今日穿的是一品朝服,仙鹤补子,进殿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一丝不乱。他在丹墀下站定,先不辩解,先请罪。

    "臣有罪。"他说,"六州推行不力,是臣督责不严,臣请先领这个罪。"

    这一手,殿上几个老臣的眼皮都跳了一下。先领罪,领了罪,后头的话就好说了。督责不严,是失察;失察之罪,大不过申饬。他把罪名先挑了个最轻的,自己戴上了。

    果然。

    "然臣有本奏。"周文焕直起身,"新粮法之制,臣以为没错。籍田西边两石四,足证精作之法可行。六州一石三,非法之罪,是奉行不善。地方官视新法为具文,要赋税不要农事,只把新名目贴在旧章程上,百姓的牛还是那头牛,犁还是那副犁,册子上却已经改了新法。如此奉行,别说是精作之法,就是把神农氏请来,也种不出两石四。"

    他顿了一顿。

    "臣请,饬令六州整肃奉行,撤换怠玩之员,另选干吏,按籍田章程,逐县督办。给新粮法三年。三年之后,六州若无起色,臣以骸骨谢法。"

    这一番话说完,殿上起了低低的议论。

    平心而论,这一番应变,圆。错全在地方,法本身无过;籍田的两石四,反倒成了新粮法可行的明证。一来一去,六州的一石三,就成了"奉行不善"四个字的事。有老臣在心里叹气:这一套章程,满朝文武,没人比他使得更熟。先缩一步,再进两步,末了还落一个以骸骨谢法的忠悃样子。

    有几位原本要出班的官员,把脚又收了回去。

    通政司的一位老侍郎站在班列里,袖着手,眼皮耷拉着。他是看着周文焕从给事中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老头儿心里清楚,这一番话里,只有一句是真的:新粮法的框架不能倒。框架一倒,倒的不是一部法。十年来,按着这部法升官的、发财的、安排子弟门生的,一串串的,都吊在这个框架上。保框架,就是保这一串人。

    殿上静了片刻,户部班中,有一人出列。

    "臣,户部郎官裴文度,有奏。"

    天子准了。

    裴文度走到丹墀下,先呈上一只木匣。

    内侍把匣子捧上去,打开。匣子里,是籍田西边的台账,十个月,一日一页,三百多页,一页不缺。天子随手抽了中间的一册,翻开。那一页记的是六月里的一日:寅时三刻放水,卯时一刻断水,工十七人,午后追肥两担,穗色六分。

    天子看了半天,问:"这样的册子,六州有么?"

    殿上没人接话。

    "朕再换一句问。"天子把册子放回匣里,"六州的官,谁记得住自己地界上,哪一亩田哪一日浇的水?"

    还是没人接话。

    "陛下,臣只问一句。"裴文度说,"六州之败,真是奉行不善么?"

    他不等答,自己答了。

    "籍田西边这一亩三分,冬前深翻,底肥三层,下种定量,间苗三次,水期按叶龄,追肥按穗色,十个月,一日一页台账。敢问六州,可有一州发过种子?可有一州设过农官?可有一州立过义仓,容百姓青黄不接时借粮度命,而不是卖田卖牛去缴加了三成的秋税?"

    殿上的议论声停了。

    "法颁下去的时候,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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