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技痒难耐 (第1/2页)
随着多尔衮葬身火海,盛京这座清廷经营了近二十年的都城,也正式宣告易主。
城中的清军或死或逃,巷战在天亮前便已经基本结束,将士们正沿街列队巡查,逐一肃清残存的鞑子。
而位於大北关的昭武宅内,祖大寿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面前的铜镜反覆整理着自己的衣冠。
这倒不是他刻意讲究,如今城池已破,作为及时悔悟、开门反正的前明降将,他马上就要前往觐见新皇。
在这个节骨眼上,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可不能出什麽纰漏。
为此,他特意把自己那套大明武官官袍从犄角旮旯里给翻了出来;这套袍服可是他压箱底的,自从降清後就藏了起来,一直不敢示人。
如今盛京已破,东虏将亡,他也终於可以光明正大换回汉家衣冠了。
鞑子的官服是长袍马褂,左衽束腰,袖口窄小的样式,充满了渔猎蛮族的色彩;而大明的官服则是右衽交领,宽袍大袖,尽显端庄气派。
祖大寿将腰带系紧,又整了整袍领,转身望向铜镜,可打量了半天,却总觉哪里不对劲。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看了好一阵,才恍然惊觉,原来脑後还挂着根碍眼的金钱鼠尾。
抄起随身小刀,一把割掉辫子後,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头皮上光秃秃的,但勉强也算是能看过去了。
直到确认一切妥当後,祖大寿才总算是走出了书房。
而此时的院子内,祖大弼等一干兄弟子侄早已在院子里等候多时,见他现身,连忙齐齐迎了上来:
「大兄,车马都备好了,赶紧随我出城觐见陛下!」
祖大弼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架着他往马车上塞。
祖大寿被他推一个踉跄,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急什麽?」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祖大弼显十分急切,连忙道:
「大兄,你还是抓紧吧!」
「现在可不止你一个等着想觐见陛下!」
祖大寿闻言一愣:
「此话怎讲?」
「难不成昨夜还有其他汉人反正举义?」
祖大弼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不是汉人,是那蒙古鞑子,据说喀喇沁、土默特、巴林等部的使者都到了。」
「这帮蒙古人与东虏世代相邻,曾多次交战,最终却因战败而被迫归附;如今见东虏大势已去,自然就立马凑上来表忠心了。」
「你还是赶紧上车吧,免再被其他人抢在前面。」
祖大寿听罢,不由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是极是极,要是再耽搁,恐怕陛下会觉咱还不如蒙古人积极。」
说罢,他一把抢过亲弟手里的马缰,利落地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就往城外驶去。
来到城外的汉军营寨,他果然见到了不少披着羊皮袄子的蒙古人,正往来於汉军营寨中。
看那幅有说有笑的样子,估计应该是谈妥了归顺事宜。
祖大寿对蒙古人倒没什麽成见,他麾下的前锋镇骑兵中就有两千多蒙古夷丁,打起仗来很是骁勇,曾追随他立下汗马功劳;
只不过後来降清时,这两千蒙古夷丁全被那皇太极寻了个由头给杀尽了,他也从此成了孤家寡人,被软禁在盛京城内,成了个没有实权的吉祥物。
不过好在及时醒悟,带着族人部众反正归降,他才总算以重获新生。
但说实话,祖大寿心中还是十分忐忑的,他对於面见皇帝这事儿心里有很深的芥蒂。
上一次他面见皇帝,还是在十七年前的北京城。
彼时鞑子入寇京畿,自己和袁督师奉命率兵回援,在城外打了几场胜仗,从而以被崇祯召见;本以为是立功受赏,可皇帝却当着他的面把袁崇焕给抓了。
那场面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後背发凉。
皇帝阴沉着脸斥责袁崇焕御虏不利,几个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随即一拥而上,将那袁崇焕给拖了出去。
当时祖大寿就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吓他连夜就带兵逃出了山海关,从此再也不敢入京陛见。
如今十七年过去,中原改朝换代,但愿这位从西北杀出来的新皇,能比那崇祯更有容人之量。
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後,祖大寿才在侍卫的带领下,诚惶诚恐地走进了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帐中燃着几只铜炉,正中的营火将整个空间烘乾燥而明亮。
最上首的桌案後,一个穿着素色常服身影正埋头於案牍之间,专心批阅着往来公文。
祖大寿不敢多看,连忙趋步上前,跪伏在地:
「罪将祖大寿,叩见陛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见动静,江瀚这才搁下手中朱笔,起身走到了祖大寿面前,作势要将他扶起:
「祖将军快快请起。」
「这次能顺利攻破盛京,你等可谓是功不可没啊。」
虽说是人捧人高,祖大寿可不敢把这句话当真。
以鞑子在盛京城内的兵力,压根挡不住十几万汉军,就算没有他里应外合,顶多也就是多费些功夫罢了,城破是早晚的事。
新皇能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他又怎麽敢居功?
「陛下谬赞,祖某实在是愧不敢当!」
「罪将失节降虏,本就有罪在先;如今只不过是将功补过、锦上添花而已。」
「若非陛下宽宏大量,肯收容我等迷途之人,臣等恐怕早已随那城楼一同化为灰烬了。」
江瀚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虽然祖将军降了鞑子,但毕竟常年活跃在抗虏一线,杀伤甚重,还是有功劳的。」
「松锦一战,明军将士也确实尽力了,奈何中枢急躁冒进,妄图毕其功於一役,致使全线溃败,实在非臣子所能挽回。」
提起这事,祖大寿就有些耿耿於怀。
不光是松锦之战,十三年前的大淩河之战,都是中枢不顾实际、强行下令的催促的结果。
若不是朝廷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决战,关外局势也不会溃烂到这个地步。
不过毕竟是皇帝的意思,他也不好再置喙,只是长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臣方才入营时见到不少蒙古人往来其间,听说都是来归附陛下的,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历经前明近三百年持续打压,蒙古人虽然已经四分五裂、不复当年之勇;」
「但如果能归於朝廷治下,这帮蒙古夷丁还是能发挥出不少作用的。」
江瀚也不瞒他,点了点头:
「此番前来归降的,不止喀喇沁、土默特、巴林等漠南蒙古诸部,更有世代居於白山黑水之间的索伦、瓦尔喀等渔猎部族。」
「昔日东虏崛起,四处征伐吞并,将周边大小部落强行逼服,并肆意从中强征青壮补充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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