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回返 (第1/2页)
一年灯火边关月,万里旌旗塞上春。
大雪初霁,千里雪原一白无垠,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悄然来到年末。
焚毁赫图阿拉城後,汉军将士们也陆续回到了後方的渖阳,准备在这座新收复的旧都里,好好过上一个新年。
往年的这段时间,渖阳、辽阳一带都是满人八旗的天下。
自从努尔哈赤迁都、皇太极建基,辽东的新年便是一股子胡风塞上的味道;不见朱红春联,不闻爆竹烟火。
因为信仰不同、习俗不通的缘故,鞑子在年节时一般会请萨满法师点上香火,在各家各户的院落里立起神杆,绑着布条和兽骨,绕杆跳神。
这是一种出於对祖先与图腾崇拜的原始祭祀,以此祈求来年征战顺遂,与中原的正旦佳节毫不沾边。
而即便临近年关,可彼时盛京、辽阳的街面上却极少能见到汉人往来走动,只有少数与鞑子熟稔的商贩才被允许留在城内,替旗人采办年货。
甚至在努尔哈赤时代,因其严苛的高压统治政策,汉人是不被允许贴春联、放鞭炮的;信奉萨满教的鞑子坚信鞭炮会惊扰神杆,春联会冲撞神位。
即便皇太极掌权後极力推行汉化,缓和满汉矛盾,但汉俗与胡风之间的隔阂终究还是难以消弭。
直到江瀚领着大军收复辽东、犁庭扫穴,这一切才总算彻底翻篇。
腊月十五一过,渖阳、辽阳城里的街面上便热闹了起来。
轮休的汉军将士三三两两涌进城中,将缴获的战利卖给随军商贩,换成银子揣进兜里或者寄回家中;
有的往城里新开的酒肆,要上几壶滚烫的烧酒;有的则是直奔张红挂彩的青楼,准备找娘们消遣消遣。
城里的百姓起初还不太敢收银钱,或者感念汉军解救之恩、体恤将士征战劳苦,百般推辞不肯收取报酬;但实在架不住汉军将士硬塞,再三推让,才总算是收下了银子。
临近过年,腊月二十八那天一大早,汉民们早早便买好了红纸,又找识字先生代写春联,贴在了自家门头上;
多年不见的神荼郁垒又重新出现在了千家万户的门板上,取代了往日遍布辽东、尽是满蒙经文的黄纸白笺。
大街小巷,爆竹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是在庆祝着一扫而空的胡尘旧岁。
入夜後,皇宫方向更是燃起了各色烟火;一蓬蓬亮眼的光团升上夜空,炸开成菊花、牡丹、流苏般的形状,把整座城池都映忽明忽暗。
而就在全城军民都聚在街头巷尾欣赏着漫天烟火时,江瀚也正与麾下众将在皇宫内大摆宴席,守夜迎新。
崇政殿内,地龙烧正旺,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长案上摆满了各色珍馐佳肴,热腾腾的羊肉汤、整只整只的烤羊腿、酱肘子、炖鸡、腊肉,还有从鞑子库房地窖里起获的一坛坛醇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江瀚才端起桌前的酒碗站起身来:
「诸位将士、诸卿臣工!」
「自朕五月誓师出关至今,不过数月时光,我大汉将士先後渡辽河、破海州、克辽阳、下盛京、焚兴京,尽数收复沦陷汉土。」
「数月征战、犁庭扫穴,从此辽东再无胡尘,全赖诸将臣工用命,方有今日。」
「这一碗酒,朕敬你们。」
说罢他便一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众将见状也纷纷端起酒碗,齐声推脱道:
「陛下谬赞!」
「此番犁庭扫穴,还是陛下运筹帷幄、指挥当,再加上麾下兵将奋勇争先,方能横扫鞑虏、底定辽东!」
「我等不过是依令行事,何来功劳一说?」
江瀚摆摆手,紧接着话锋一转:
「好了,说回正事。」
「日前坐镇复州的顺国公传来消息,声称鞑子主力已经抵达了定辽右卫一带,正猫在凤凰城内避冬。」
「听说沿途冻饿而死者甚众,连战马都杀了不少,才总算勉强熬过这段最冷的日子。」
「朕估计,等开春青黄不接时,鞑子应该会继续往新义州和宽甸六堡方向逃窜。」
「毕竟这一路往北都是深山老林,毫无补给可言;」
「要想养活麾下仅剩的那几万八旗壮丁和其余老弱妇孺,济尔哈朗很可能故技重施,兵临鸭绿江畔,向朝鲜施压,要求李氏提供粮草物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朕已经吩咐了顺国公,等开春雪化後立刻从复州派兵向西,继续施压;」
「而我等渖阳,抚顺方向,则需要派遣一只偏师沿着赫图阿拉、连山关、通远堡方向追击,。」
「两项夹击下,堵住鞑子所有退路,使其只能往朝鲜境内逃窜。」
「此事朕已经交代给了卫国公,日後将由卫国公和顺国公全权负责朝鲜战事。」
「而朕出关日久,也是时候回该返京师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将都有些愕然,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说实话,在几位领兵的公侯看来,收复辽东本就是水到渠成、毫无悬念之事。
毕竟鞑子主力已经在关内的几场大战中折损了大半,精锐尽丧、军心溃散;剩余侥幸逃回关外的数万手下败将,根本无力固守千里之地,平定辽东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整场战事的核心从来都不是收复辽东故土,而是驱逐残敌,将溃败的鞑子赶入朝鲜境内,借虏寇之手趁势拿下半岛。
只是万万没想到,如今大事未定,陛下便打算回返京师;显此次御驾亲征,更像是为了屠戮女真、毁坟掘屍而来,实在是令人有些出乎意料。
沉默片刻,卫国公曹二放下酒碗,第一个开了口:
「陛下,要不......要不您再多留几日?」
「臣估摸着拿下朝鲜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应该花不了什麽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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