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路有饿殍 (第2/2页)
这个石室就像一个天然的收集罐,整条裂缝渗出的阴气都在这里汇聚。秦墨盘坐着,吞天诀缓缓运转,体内的魂印种子以比河里快一倍的速度被填充、凝实。他闭着眼能看到丹田里那颗黑珠表面符文飞速成型,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那是即将裂生出第二枚魂印的前兆。
秦墨心中大喜,正要加速吸收,石室入口方向的窄缝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那动静不是裂缝自身的声响,是活物爬行的声音。秦墨猛地收功站起来,魂印半开朝窄缝中探去。幽冥世界的感应顺着缝隙延伸出去,捕捉到了一个细小的、蜷缩着的身形。
那个在河里见过的小水鬼。
它趴在窄缝深处,整个身子紧紧贴着岩壁,一只小手扒着石缝边缘朝石室这边偷看。秦墨一探到它,它立刻发出一声细弱的尖叫缩了回去。但没跑远,过了几息又探出半颗脑袋,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秦墨的方向。
“它跟着你来的。“吞天犼哼了一声,“这小东西开了灵智,知道你身上有吞天诀的气息,想蹭饭。“
秦墨皱了皱眉。这水鬼的道行太浅,吞了也没大用,但老跟着也不是回事。他朝窄缝方向摆了摆手:“走。别跟着我。“
小水鬼缩了缩脑袋,但片刻之后又探出来。它的小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朝秦墨的方向伸了伸。秦墨眯起眼看,那是一小块黑黝黝的石片,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和他的禁制石不太一样,更像是某种器物的残片。他从窄缝中接过来,那石片入手微温,边缘刻着半个模糊的兽头纹样,看起来像是某件法器的碎片。
“古器残片。“吞天犼来了兴致,“虽然碎了,但里面封着一点残留的真元气息,是正道修士留下的。你把它炼化了,比吞阴气精纯。“
秦墨把石片收进怀里,再往窄缝看时,小水鬼已经缩没影了,只在石壁上留下几道湿漉漉的水痕。它应该是钻进哪条缝隙跑了。秦墨没追,重新坐回石室中央,调整了一下呼吸,全力催动吞天诀吸收周围的阴气。
这一次没有干扰。石室中浓郁的古阴气源源不断涌入丹田,那颗黑色的种子表面的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密。秦墨能感觉到一股新生的力量在种子内部翻涌,像卵中的幼兽在奋力挣壳。他屏住呼吸将所有吸收来的阴气全部注入那颗种子——裂痕咔地一声炸开,幽黑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第二枚魂印破壳诞生。
新的魂印比第一枚稍小一圈,但光芒更加幽沉。它在丹田中与第一枚魂印一左一右缓缓旋转,两枚魂印之间牵出一道细细的能量丝线,像是彼此连通了经脉。秦墨体表一震,幽冥世界从三丈猛地扩张到八丈,虚空中那片灰白的地平线朝外推了一大截,地面上甚至出现了浅浅的地形起伏,像是微缩的山脉雏形。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灰雾,浑身舒泰。两枚魂印稳定运转之后,他感知周围阴气的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连石室四壁裂隙中渗出的每一条阴气细流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意识中。秦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精神抖擞地挤出窄缝,从谷底塌洞中钻了出来。
天色已经是傍晚了。晚霞烧红了半边天,谷地里那些商贩的尸体在暮色中轮廓模糊。秦墨在谷口站了一会儿,弯腰将那几具尸体拖到一旁的荒草坡下,用碎石和枯枝草草掩了掩。他虽然急着一路往东南赶,可看着那些冻死的面孔,实在做不到就当没看见径直走开。
掩好最后一具尸体,秦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夕阳从那个方向沉入地平线,金红色的余晖铺满整个天幕。古鼎在幽冥世界中的指向纹丝不变——东南。两百里。秦墨把木棍重新握在手里,迈步朝那片金红色的远方走去。
他的步子比今天早晨出发时快了许多。两枚魂印在丹田中环绕运转,给他双腿注入源源不断的能量。荒草在脚边飞速倒退,风从正面吹来掀起了破棉袄的衣摆,露出腰间那几块禁制石和古器碎片。
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隐隐能看见一座黑色的城镇轮廓,暮色中炊烟袅袅升起。镇外的官道上似乎有许多人在赶路逃难,老老少少拖家带口,背着包袱往北走。秦墨和那些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一个老汉沙哑地念叨了一句:“南边那块……可不敢去了,听说是地狱开了门……“
秦墨脚步顿了一下,朝南方望去。地平线尽头有一片不正常的灰暗,像乌云的底色,又像远处的天被什么东西染脏了。他的魂印在感应到那片灰暗时微微颤了一下,像是饥饿的人闻到了饭菜香。
“幽冥裂谷。“吞天犼的声音在脑海里浮起,“看来已经到了。你要找的鼎片,就在裂谷附近。“
秦墨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越过那些逃难的人潮,逆流向南。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