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月下结拜 (第1/2页)
五月里,永安的天黑得晚了。姜家饭厅的槅扇卸了两扇,廊下那两盆石榴开得正好,灯一点上,花影一直投到桌脚边。
鲁嫂炖了一锅鸡汤,揭盖的时候,满屋都是姜片的辣气。
苏梧把一碗汤搁到姜昭跟前,人还没坐稳,先问:“你爷爷那腰,到底疼不疼?”
“他说坐船疼,坐车也疼。”姜昭拿汤匙搅着汤,“又说等到冬至前后,天要是好,腰也就不疼了,那时候再来永安过年。”
苏梧笑了:“那就是想来。他要是不想来,头一句就该说北边冷。”
姜昭笑着喝了两口汤,想起一个人来:“也不知道李兄还在不在京里?我在济州说过要请他喝酒,到今日还欠着。”
“四月底回北边了。”姜砥把汤碗往桌上一搁,腰板挺得笔直,“昭儿,往后李显就是你三哥了!”
姜昭含着一口汤,半天没咽下去。
姜知让剥虾的手停了。
姜砚把筷子慢慢搁下,转过脸看着弟弟:“你给我认了个弟弟?”
“义弟。”姜砥把胸膛一挺,“拜过了。”
苏梧低头舀汤,舀起半勺,又倒回了碗里。她抿着嘴,嘴角往下没压住。
姜砥没瞧见他娘的脸色,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摆开了说书的架势。
“你们走了没几日,我就往国公府递了帖子,请他在殿前司后街那家羊肉馆子吃酒。冬月里你们北上过冰河,我在宫里当值,赶不过去接,是他留下石头和大牛,一路护着你们进的城。这份情,我得当面谢。”
“他怎么说?”姜昭问。
“他说人是应当留的,没什么好谢。”姜砥一拍桌子,“可头一碗酒端上来,他站起来一口就干了,说这碗谢酒,我收了,我当时就知道,这人能处。”
姜砚夹了一筷子笋:“然后呢?”
“后来就说起营里的事。他在北边管粮草,腊月押粮车陷在雪里,他带人刨了一整夜,一车没丢。”姜砥拿筷子往桌上一点,“有本事!我敬了他一碗。”
“他问我怎么从的军,我就说了十三岁跟苏家车队去朔州,一脚踹翻逃犯那回。他听完,拍着桌子说我天生是当兵的料,非要回敬我一碗。”
姜砥越说越高兴:“你敬我一碗,我敬你一碗,喝到后来,他说相见恨晚,我说那还等什么,拜兄弟啊!他当场就应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十分满意:“后来他送我回来,我瞧他也喝得不少,就留他住了一宿。就这么回事。”
姜砚把那筷子笋嚼完了,拿眼角睨他:“这么顺当?”
“两个爽快人喝酒,还能喝出岔子来?”
苏梧到底把汤匙搁下了,拿帕子掩了掩嘴:“砥哥儿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姜砥冲满桌的人扬了扬下巴。
“就是少说了一截。”苏梧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夜石头赶车送他们回来,在巷子口等了大半夜。我后来出去,他跟我说了几句。羊肉馆子散了以后,是砥哥儿先说要送李世子回府,两个人牵着马,一路走到国公府门口。”
姜昭的眼睛转到了二哥脸上。
“到了门口,砥哥儿说他该回了。李世子不肯,说兄弟喝成这样,哪能叫你一个人走。他倒还记得喝了酒不能骑马,叫石头套了车,又亲自把砥哥儿送了回来。”苏梧说着先笑出了声,“石头说,他跟着走了两趟,两头的门房都出来迎过一回。”
姜砚恍然:“所以是你先送的他。”
“他送我,我送他,兄弟不就是这样。”姜砥耳根有点红,嗓门倒一点没小,“我又没说错。”
姜昭憋着笑问:“那到了咱家门口,你没再把他送回去?”
“……那倒没有。”
苏梧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没顾上。门口还有别的事。”
姜砥一下子坐直了:“门口那是正事!结拜就是在咱家门口拜的,正正经经,天地为证。不信问老苗,他就在跟前,全看见了!”他扭头冲侧间喊,“老苗!”
侧间里“哎”了一声。老苗端着半碗饭探出头来,赶紧把碗搁下,背还是微微驼着,进门先冲桌上躬了躬身,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站在灯影边上等吩咐。
姜砥扭过身子:“老苗,你说,那天晚上我跟李世子结拜,是不是正正经经的?”
“正经,正经得很。”老苗点着头,想了想,又老老实实添了一句,“就是久了些。”
姜砚刚端起的茶盏,又放下了。
“那晚上老奴听见车响,当是二少爷回来了,就把门开了,灯笼也提了出去。”老苗慢慢说着,“二少爷跟李世子下了车,站在台阶底下,就是不进来。老奴说夜里凉,二少爷进屋吧。二少爷摆摆手说,老苗你看那月亮。”
他抬手往上指了指,像是那晚的月亮还挂在饭厅的房梁上:“老奴就看了。是挺圆。”
姜砚慢慢转过头,看了弟弟一眼。
“看着看着,二少爷说,这么好的月亮,不作诗可惜了。先念了一句「举杯邀明月」,往下接,接成了「对影成四人」。”
姜知让拿手巾擦着手,慢吞吞地说:“原句是对影成三人。”
老苗冲他躬了躬身,“李世子当时就拍手了,说原诗只有一个人,今晚他们两个人、两个影子,可不就是四个,改得好,比原诗还热闹。”
姜砥把下巴一抬:“本来就是四个。我和李兄,爹您说少算哪个合适?”
姜知让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没再纠正。
姜砚低下头去喝汤,姜昭却已经咬着嘴唇,笑得肩膀直抖。
姜砥瞧了他们一圈,仍觉得自己这诗改得很有道理。
“李世子也念了一首,老奴一句没听懂。二少爷听完一拍大腿,连叫了几声好,叫得比李世子念的还响。”
老苗缩了缩脖子,“两位爷你夸我一句,我夸你一句,越夸嗓门越大。老奴站在边上劝也不是,走也不是。好在咱家两座宅子连着,门前这一截都是自家的墙,邻家隔得远些。饶是这样,巷子口那户人家的狗,还是叫了半宿。”
“夸到后来,也不知是哪位爷先说的,这样的兄弟,不拜白不拜。另一位立马说,拜!”老苗说到这里,自己也把腰直了直,“两位爷就在台阶底下,冲着月亮,撩起袍子跪下了。磕得实实在在,额头上都沾了土。”
饭厅里静了一下。
姜昭抬起头去看二哥,姜砥坐在那儿,脸上没笑,也没躲她的目光。
老苗接着往下说:“拜完了月亮,李世子说光有月亮不够,还得有个见证。二少爷一转身,指着那只石狮子,说它在咱家门口蹲着,什么没见过,就是它了。”
姜昭一愣:“缺了耳朵那只?”
老苗点点头:“就那只。两位爷又冲着它作了揖,作得端端正正的。李世子还拍了拍它的脑袋,说往后我常来,你认着我些。”
姜砚听到这里,转头问弟弟:“那石狮子认了没有?”
姜砥愣了一下:“它是石头,怎么认?”
“你也知道它是石头。”
姜砥张了张嘴,转而道:“那不是为了有个见证么!”
苏梧拿帕子掩着嘴,眼睛一直落在二儿子脸上。
“拜完了,二少爷管李世子叫大哥,李世子也管二少爷叫大哥。”老苗的眉头又皱起来,“两位爷你一声大哥,我一声大哥,叫得亲热得很。老奴在边上越听越糊涂,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到底哪位是哥?”
姜知让问:“他们怎么说?”
“两位爷一齐说,都是大哥,各论各的。”老苗顿了顿,“说完了,两位爷都高兴得很,跟这事办妥了似的。”
这一回,满桌的人再也绷不住,一齐笑出了声。
姜砚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冲弟弟抬了抬下巴:“他还真认了你这个大哥?”
“他叫了!我亲耳听见的!”
“你也叫他了。”
姜砥继续抬着下巴:“……那是礼尚往来。”
苏梧摆摆手,叫老苗回去吃饭。老苗躬身退到侧间门口,又转回身来补了一句:“那只石狮子,第二天一早,老奴拿布给它擦过了。”
等笑声歇下去,苏梧才接着往下说:“老苗看见的,是门口那一截。我那会儿早歇下了,听着门口一阵一阵的,好半天不消停,就披了件衣裳出去看看。”
她把帕子往桌上一放:“刚走到影壁跟前,李世子就瞧见我了。他把袍子一理,规规矩矩冲我跪下,磕了个头,喊——”
她学着那股劲:“干娘!”
姜知让端着茶盏,半晌才开口:“我出了一趟门,家里多了个儿子。”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苏梧笑道,“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